倪迎春上海有个姑娘叫“小芳”

来源：新民晚报

图①

图②

图③

◆ 邵永平

上海的荧屏记忆里，倪迎春这个名字，一定占有一席。海派情景喜剧《老娘舅》里，她是老娘舅的小女儿小芳。直爽泼辣、娇嗔可爱，小芳是那个时代的弄潮儿。倪迎春因“小芳”走进千家万户。

但熟悉倪迎春的人都知道她的另一层身份，曾经上海评弹团里样样精通的女台柱。一路上，蒋月泉、朱介生、张振华、刘韵若等评弹界前辈高人都曾倾囊相授。她在丝弦琵琶声中绽放光彩。

公众面前，倪迎春似乎消失了，但我时常与她见面，今天让我们一起来回忆——上海有个姑娘叫“小芳”，“小芳”和三位男士的故事。

徐惠新——评弹舞台上的知音

“如果说我在评弹艺术上有所成绩的话，那一定离不开大师兄徐惠新！他在评弹听客心目中是颇具造诣的儒雅大咖，而在我心目中，他是领航员，也是舵手。”谈及徐惠新，倪迎春满是感慨（见图①）。

二人的艺术默契，始于1980年的评弹“三枪杯”大赛。彼时大赛允许选手自由组合搭档，倪迎春与徐惠新并非科班同窗，却因对评弹艺术的追求结缘。倪迎春已在评弹界崭露头角，而徐惠新善写能演、兼具创新精神，舞台上的表演儒雅洒脱、大气从容。当倪迎春主动邀请徐惠新一同拼档参赛时，徐惠新甚至还有几分受宠若惊。“选择与他合作，正是看中了他身上的艺术才华与创新魄力。”敲定搭档后，两人经过反复商议，大胆选择根据小说改编的现代题材作品《初恋》参与比赛。可这一选择，却引来了个别同行的质疑：传统书目都尚未打磨扎实，何必非要标新立异去演绎现代原创作品？倪迎春与徐惠新格外坚定：得奖与否并非最重要的，真正的目标是赢得听众的口碑，用真情实感塑造人物，打动每一位听众的心。抱着这样的初心，两人全身心投入排练，一字一句反复琢磨，一招一式精心打磨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他们的精彩演绎，征服了由专家、媒体组成的专业评委团，斩获了极高的分数，最终拿下“三枪杯”大赛第一名的佳绩。倪迎春对徐惠新的艺术能力愈发信任。此后，每当接到新的演出任务，倪迎春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与徐惠新合作，或是邀请他担任导演为作品增色，而每一次携手，都能收获满满的惊喜与成果。

在两人数十年的艺术合作中，最让倪迎春难忘的，莫过于2018年那场紧急救场。当年11月11日至16日，原创中篇评弹《蒋月泉》作为第20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参演剧目即将开演，可就在演出前夕，饰演评弹泰斗蒋月泉夫人邱宝琴的主演突然身患重病，无法登台。救场如救火，时任市文广局艺术总监的吴孝明深夜拨通倪迎春的电话，语气急切又满怀信任：“一卡车的人都看牢我……想来想去邱宝琴的角色非你莫属！”

倪迎春当即答应接下这个重任，随后第一时间联系徐惠新，两人开启了高强度的“开小灶”模式。此次合作，两人达成了全新的艺术共识，决心打破传统评弹“六白分明”的固有规则——所谓“六白”，即表白、托白、衬白、官白、私白、咕白，他们大胆践行“六白不分”的表演理念，坚持以塑造人物为核心，秉持“人物立起来才是硬道理”。表演中，他们根据情节发展精准把控节奏，拿捏轻重缓急、抑扬顿挫，将角色的悲喜情感演绎得淋漓尽致，凭借极具感染力的表演“镇”住全场。

倪迎春与徐惠新早已成为彼此艺术道路上最契合的伙伴，两人的情谊也成为评弹艺术界的佳话。

李九松——慈爱父亲般的依靠

倪迎春父亲因病早逝，她与母亲相依为命，一路相互扶持。踏上曲艺道路后，因其才艺灵动多变，被同仁亲昵地称为“小妖怪”。她也是评弹界较早跨界涉足影视领域的演员。她曾出演电影《远洋轶事》中的小舒，也在《丫环传奇》《生意场上的女人》中饰演角色，但在她心中，最珍贵的跨界经历，当属1995年的经典海派情景喜剧《老娘舅》（见图②）。

凭借过往的影视拍摄经验，倪迎春很快融入董小芳这一角色。首次与滑稽界泰斗李九松老师同台搭戏，她收获良多。“九松老师在剧中饰演我的父亲，为人温和亲切，表演松弛自然、风趣接地气，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，就像现实中温暖的父亲一般。”得知“小芳”自幼失怙、缺少父爱，九松老师在拍戏时对她格外关照呵护，朝夕相处间，渐渐生出了胜似亲父女的情谊。每当遇到剧本情节生硬、难以拿捏的困惑，她总会第一时间向他请教。李九松便耐心带着“小女儿”与编导沟通梳理，化解表演上的难题。“拍戏间隙，他也时常对我嘘寒问暖，关怀备至。”

倪迎春始终铭记，当年生儿子时，九松老师顶着炎炎烈日送来清甜西瓜；母亲突发急性肺炎住院，又是九松老师不畏严寒，多方奔走请到名医俞卓伟教授亲自诊疗，救下母亲性命。此后逢年过节，两家人往来密切，亲如一家。见他平日节俭朴素，不舍得为自己添置衣物，倪迎春便趁着过年数次为他送去素净的羊绒衫。而他总会笑着回礼，为倪迎春的一双儿女包上厚实的压岁红包。她打趣道：“老爸，这回您又破费啦！”九松老师总是眉眼温和地回道：“毛毛雨，毛毛雨！”

如今九松老师已离世多年，倪迎春却没有忘记“老爸”。在她的心底，这位笑容慈祥、宽厚仁爱的长者从未离去，他的温暖与善意，依旧鲜活。

李子枫——人生道路中的队友

从评弹舞台到银幕荧屏，倪迎春的事业一路繁花，而她的人生际遇，也因一场千禧年的邂逅，翻开了全新篇章。她与加拿大友人Patrick Kelly（中文名李子枫）的闪婚故事，曾在坊间流传诸多版本，引来众说纷纭。如今，两人已携手走过25年（见图③）。

李子枫痴迷上海悠久的历史底蕴，更沉醉于这里的多元文化。他最爱豫园的南翔小笼包。初次带胞弟来上海品尝，两人一口气吃下60只，成了一段趣味十足的回忆。而李子枫爱上倪迎春，更是源于灵魂的契合：折服于倪迎春超凡的艺术才华。每每听她的评弹唱段，他都觉得是极致的享受。“我也欣赏她遇事淡定自若、从容不迫的气度。”李子枫对老婆是“崇拜”的。恋爱时的一次追尾事故，让他记忆犹新。“当时车辆被追尾，肇事者起初认责，见车辆移动便矢口否认。”性子直率的他瞬间激动，“她轻轻示意我安静，条理清晰地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陈述，逻辑分明、语气笃定，很快让肇事者低头认错。”这份临危不乱的从容，让他愈发倾心。

初次以新女婿身份上门拜见丈母娘，李子枫满心忐忑。想亲手做一道改良版西餐鸡蛋烩火腿露一手，却因太过紧张盐放多了，整碗金华火腿咸得无人敢碰；为了挽回印象，他又当场表演剑术展示才艺，不料用力过猛，直接绷坏了牛仔裤。笨拙又真诚，以及对中国文化发自内心的追慕与酷爱，让倪迎春及家人敞开心扉。尽管两人身份背景颇有差别，一个是深耕传统的上海评弹艺术家，一个是痴迷中国武术的西方爱好者，文化差异却并未阻挡他们一见倾心、彼此吸引。

他们的婚姻，没有盛大奢华的婚礼，没有烦琐隆重的仪式，只以最简朴的方式成婚，以真心相付为聘，平淡却笃定。婚后，倪迎春转身投身商界，凭着一股韧劲，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强人；李子枫则在上海开办武术培训班，将自己热爱的中国武术悉心传授，让这门东方武艺被更多人看见。

李子枫成了倪迎春人生路上的队友。一双儿女懂事独立。儿子今年已经21岁，毕业于加拿大医博类排名常年位居榜首的麦吉尔大学心理学专业，平日里喜爱吉他、冰球等运动。出街时，母子两人看着就像是姐弟。

荧屏上，“小芳”已不见芳踪。但“小芳”不曾走远，她在这片自己最爱的土地上，热烈地生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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